河图洛书外章之古玩系列

古玩一:饕餮

深夜。
一位青年挂断手机,拉开上海博物馆仓库的大门。他按下吊灯开关,吊灯闪烁了几下,发出昏黄的灯光。一只箱子摆在位于仓库正中的桌子上。
"就是这个了。"青年走上前,打开箱子,空气进入箱子,掀起一阵灰尘,青年用手去挥灰尘,冷不防一只金色的野兽从箱子里窜出来,一把把青年压倒在地。
"好痛!"
野兽一口咬住青年的右臂,一甩头拉扯下来,叼着残臂转身跳回箱子里。青年抱着失去了右臂的胳膊,大喊一声:"这是什么鬼东西?!"
箱子里有什么发出沉重的呼吸声。

春天的早晨已经带着夏日的燥气,冯夷避开太阳直射,坐到一家咖啡馆外的椅子上。即使是时髦的上海街头,冯夷这样漂亮的男孩子还是很少见的。他的银发和美发店里染出来的粉线不一样,是非常自然的银色,再加上那对青色的眼睛,如果不是他的轮廓是东方式的,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否是东欧的美男子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,给略嫌闷热的街头吹来一阵清凉。
上午十点,商业街刚刚恢复生气,路上行人很少,咖啡馆的服务生悠闲地抹擦着玻璃窗,隔着玻璃,冯夷注意到一个金发青年正坐在咖啡店里。
请不要以为上海的时髦青年都爱把自己的头发染得和火鸡一样,而是故事中的这几位主角有着不得不与普通人有着不同发色的原因。金发青年的发质和冯夷一样柔软明亮,将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映照得近于无色。那种温柔和温暖显然和青年过于严肃的举止不太相合。
冯夷认出那是他的熟人风太昊。
他不记得风太昊喜欢喝咖啡,更没想到他会一个人在上午十点就坐进咖啡馆里。这时候,像他那样的准无业者不是应该趴在床上等着太阳晒屁股的吗?
看清风太昊的表情后,冯夷不加思索地推开咖啡馆的大门。
风太昊是上海博物馆馆长的儿子,他的祖父是新中国首屈一指的神话学专家。在大学时代,风太昊就被圈内人士公认继承了祖父的衣钵。大学毕业后,年纪轻轻的他特准作为编外人员经常出入上海博物馆,参与一些与神话学有关的考古研究工作。可谓年轻有为,少年风流。可是现在这位少年英俊却在上午十点坐到咖啡馆内,眼圈发黑、紧皱眉头,一看就是被厄运缠上了。冯夷是不怕厄运的,相比去骚扰关系不怎样的风太昊可能惹来的后果,一个人在商业街打发无聊的假日更让他郁闷。
冯夷走近风太昊的桌子,风太昊尚未发现这个不速之客,忽然自言自语起来:"你够了没有,这里是咖啡馆,不会有的。"
"有什么?"冯夷接口道,风太昊抬头发现了冯夷,脸一白,连忙把左手藏到桌子下,说:"没什么。"
冯夷坐到风太昊面前,若在平时风太昊一定会对他的大胆嘲讽一番,但是今天风太昊不愿意浪费口舌和精力,他站起身准备离开,这时冯夷察觉他的右臂有点行动不便,无力地垂在身边,就像残疾人的手臂。
"你的手怎么了?"
冯夷站起来,挡在风太昊面前。看他定要追问到底,风太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闷头坐回原位。"是这个。"他将左手伸给冯夷看,只见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只青铜戒指。
"原来你要结婚了?难怪低气压。"
"你才要离婚了呢。你再仔细看看!"
冯夷仔细打量那只戒指,果然在戒指四周缠绕着淡淡的灵气。
"昨晚河南省博物馆送来一只鸮尊,说要帮忙修复。那只鸮尊少了一只足。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青铜器,没料想居然被鸮尊上的饕餮咬掉了一只胳膊,变成了现在这样。"
"那怎么办?"
"那只饕餮想要的是自己的足,它和我约定,只要我帮它找回足,它就还给我右臂。为了方便找到足,它给我这只指环,它说带着这只指环就能很快找到失落的足。"
"找到了?"
"找到了我还会在这里泡咖啡馆?这个家伙带我跑了大半个衡山路,将酒吧一个个泡过去,现在又跑进咖啡馆里……"
"为什么到酒吧和咖啡馆?"
"鸮尊是酒器,失落的足会跑去酒吧还情有可原,但是咖啡馆……"风太昊托着头,思考着。
"它是河南省博物馆的东西,要找失落的足也应该在河南找,为什么在上海找呢?"冯夷不解地问。冯夷的话点醒了风太昊,他喃喃自语:"莫非……"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,他立刻拿出电话,拨通河南省博物馆的电话。
"孙叔叔,是我,小风。你们送鸮尊来是修理哪方面的问题?对,昨晚我晚到了,没有听到。是吗?果然如此,谢谢孙叔叔。"
风太昊挂断电话,用嘴咬下左手上的指环,放在手里。
"怎么了?"冯夷问。
"我知道是谁搞得鬼了!"
"谁?"
"还有谁,贼喊抓贼!"风太昊正想离开,眼睛一眨,对冯夷招呼,"你也一起来!"
"为什么我?"
"你来不来?"
"好好~我来就是了,谁叫我上辈子欠你的。"
"提那个,莫非你想早死?"
"不敢~"

两人回到上海博物馆仓库,找到了那只鸮尊。
"青铜器"原本的颜色应该是耀眼的金黄色、肉红或是银白色,只因为年代久远,发生了化合反应后,才在表面生成了一层青绿色的锈。想来这只鸮尊原本应该是金光闪亮的礼器,但是目前却失去了一只足,颇为狼狈地躺在箱子里。无奈和狼狈依然掩不住那流线的身段和迷人的饰纹,那种青铜色更是给人以无限的想象力,所以历代古玩收藏者才会对青铜器爱不释手吧。
和人们津津乐道的司母戊大方鼎的庄重大气不同,酒器鸮尊显得小巧而灵感。通体呈一只鸱鸮(鸟类)站立状,宽嘴就像中世纪骑士铠甲的护嘴,头顶高高竖起的高冠小耳很像米老鼠的耳朵,胸部前挺,全身上下装饰着各种美丽的动物饰纹。单足粗壮,四爪着地,宽尾下垂。背后有牛头扳金(酒壶把手),嘴上的饰纹就是那凶狠贪食的饕餮。
如果它不是咬掉风太昊右臂的凶手,冯夷想说这只鸮尊除了精巧还显得肥嘟嘟的,挺可爱的。
只见风太昊上前,用指环套住鸮尊头后的半圆形孔,使劲一拔,只见眼前一阵烟雾涌出,盖子被打开了。冯夷挥了挥眼前的迷雾,一边的风太昊笑起来,"果然是你这个贪吃的家伙!"风太昊从鸮尊肚子里取出一个东西,正是鸮尊丢失的那只足。
"饕餮啊饕餮,你还真和书上所说的,把自己吃的只剩下一个头了!"风太昊将足放在鸮尊的破损处,足应声而上,完整地粘合在一起,就像从没有残损过一样。现在鸮尊得意地站立着,浑身的饰纹也奕奕发光。
"到底怎么回事?"冯夷问。
"饕餮是传说中的恶兽,非常贪吃,最后连自己的身体都吃掉了,所以在青铜器上饕餮纹一般只有一个头。昨天这只鸮尊被送来的时候我不在场,刚才我打电话给河南省博物馆馆长,问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送来修复的。对方说是无法打开顶盖,也就是说离开河南的时候,这只鸮尊的足还是在的。那么,谁吃掉了这只足呢?
"当然是这个监守自盗的家伙!"
鸮尊站立在那里,一点看不到道歉的意思。
"那么说这件事情已经了结了?我也要走了……"
"你以为我为什么拖你过来?"风太昊露出平常的表情,冯夷明白自己走不掉了。
"说吧,有什么吩咐?"冯夷一摊手,做出随您差遣的样子。
"这只鸮尊原本是酒器,但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喝到酒了,所以才会发作。"
"难道你要我弄酒到这个壶里去?"
"当然不是现实中的酒,这样会破坏青铜器,是那个……"风太昊指了指冯夷的前胸,"用那个的灵气造出酒液来灌进去就好了。"
冯夷理解地点点头,随后露出神秘的笑容,"这种事情我很乐意啊。对了,什么酒比较好呢?那个太烈了,这个又太甜了……或者说那个比较好,不不,还是这个……"
"我不知道你还是个酒鬼……"一边的风太昊不耐烦了。
"酒是好东西……那个?还是那个那个……"
"我说你还要我等多久?"
"就快好了,到底哪个呢?唉,要是你也喜欢喝酒……"
"你好了没?!"
"我知道了我知道了,就那个吧!"
十五分钟后,冯夷离开了上海博物馆,风太昊将鸮尊放入箱子,他准备一会儿请人送回河南省博物馆。箱子里鸮尊上的饕餮满足地眯着眼睛。
偶尔还会从箱子里传出一声"呃~"地打嗝声。

风太昊走出仓库,发现父亲的熟人陈医生站在博物馆门口。
"陈叔叔,你怎么会在这里?"
陈医生转过身,风太昊发现他抱着一只宝石旱盆景,不知为什么那个盆景显得光秃秃的。
"我找不到你爸爸,不过你在也行,你看看这盆景……"
"不会吧……我是神话学专家,不是古玩修补专家啊~"风太昊嘀咕了一声,走了过去。

【背景资料】
中国历史博物馆藏——传世珍藏十大国宝之二

商朝时期商后期(约公元前14~前11世纪)
盛酒器
1976年河南省安阳市殷墟妇好墓出土
高45.9厘米、重16.7千克

铜尊最早见于商代,主要形制有圆尊、方尊和异型鸟兽尊等。鸟兽尊种类繁多,有羊尊、牛尊、鸮尊、象尊、豕尊等。鸮尊在妇好墓中同出2件,整体作站立鸮形,双足与尾构成了3个支撑点,头后为器口。盖面铸站立状的鸟,造型雄奇,花纹绚丽,是中国商代青铜器中的精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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