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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序)
黑夜,风雨大作。
滂沱大雨如刀剑撕开夜空,震裂耳膜的雷声也威吓似地紧随而来。
然而那声音依旧穿透这末世般的警告,阵阵落在人的心坎上。
是斧钺的声音,是铁锤的声音。
敲击在岩石上,溅起阵阵火花,传来隐隐哀鸣。
旋风席卷大地,全副武装地冲向山头,但是从山洞中传出的声响却令它魂飞魄散,立刻化作乌有。雷电在空中发出鄙夷而惊恐的目光,黑压压的雨帘中,无数黑色的身影躲在森林里怵怵发抖。他们拥抱在一起,眼睛望向山洞,嘴里发出些奇怪的声音。
但是这一切都无法动摇山洞中勇者的心志。无论是威吓,鄙夷,还是哀求,甚至是在他手里被铁锤敲碎的精灵们的尖叫,都不曾让他的动作有片刻迟缓。
从身边抓起一个精灵,放在岩石上,抡起铁锤,铁锤一接触到精灵,精灵就发出尖叫,化作一道蓝色的火焰,在岩石上留下一道烙印。精灵们惊惶地四处奔逃,但是他们太多了,更因为他们无法离开勇者。只要到勇者散发的光亮之外,精灵就会被黑暗吞噬。然而,精灵们依赖的光芒随着它们的生命一个个被封印在岩石之上,越变越小,最后只剩下一点。
勇者用手臂擦去额头的汗水,转身来寻精灵,他发现身边只剩下一只精灵,那只精灵正惊恐万状地瞅着他。他用布满伤痕的手去抓它,精灵被抓到了,绝望地尖叫起来,然而它的叫喊没有传到勇者心里。
勇者什么都听不到,他聋了。
精灵被放在岩石上,铁锤从头顶呼啸而下,精灵闭上了双眼,淌下了眼泪。
一道闪电如同巨龙一般从天宇直冲而下,掀掉山顶,穿过岩石,击中勇者。铁锤变成避雷针,准确地将上天的愤怒传到了勇者身上。
四散的火星飞到地上,引起了熊熊大火,大火在暴雨下毫不畏惧,足足燃烧了三天三夜。
这三天三夜,天地无光,鬼神哀哭。
三天后,黑影们从森林中走了出来,他们围聚山脚下,仰望着废石岗中间,一根石柱如同纪念碑孤独地矗立在那里。石柱上歪歪扭扭雕刻着无数的图案。黑影们畏惧地凝望着这份遗物,口中念念有词:
"苍大人……"
第一章
仓晔在整理东西的时候,突然发现了一个长盒子。
三个月前,仓晔爸爸兴致高昂地买了一套房子,于是,最懒得行动的仓晔也开始忙碌地整理东西,准备将来一股脑扔上搬家公司的卡车。
仓晔爸爸很喜欢收集奇怪的东西,什么马路上没人要的螺丝帽啊,花园里被人扔掉的闹钟,含有矿物的岩石,甚至被遗弃的小猫(在仓晔和妈妈的极力反对下,被送给别人了,临行前仓晔爸爸还千叮咛万嘱咐,要人家好好照顾。)……以至于小时候的仓晔怀疑自己是不是爸爸捡来的。
仓晔爸爸总是嫌家里太小,装不下他的收藏品,这回总算买了大房子,仓晔预感自己将来会住在一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里。幸好,仓晔爸爸不仅爱捡东西,还喜欢把那些废品打理得漂漂亮亮,摆在那里还挺好看的。就像仓晔小时候的玩具,几乎都是爸爸修理的二手货,小时候没少被小朋友们嘲笑,也没少发牢骚,不过现在看来,老爸实在很厉害。
眼前这个古色古香的长盒子,古董专家一定误会其中保存着古代字画,但是按仓晔对爸爸的了解,这里面的东西一定是普通的地摊货。不过,继承爸爸那种好奇心的仓晔还是打开了盒子,当她看到里面的东西,立刻傻了眼,好半会儿才惨叫起来:
"拖把!老爸居然拿这个装拖把!"
盒子里,一把黑木柄的拖把无辜地躺在那里。
"那个老头……"
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严重伤害,仓晔报复性地拿起拖把:"拖把就该有拖把的样子!拖把就该拖地的!"对着空气,仓晔骂了几句,同时示范性地拖了两下。
四周突然摇晃了几下,仓晔只觉眼前一花,她忙靠着拖把站立,定睛一看,家具什物都好好在原处。
"地震?!"她脑中飞过一个念头。
"真难看!"有个声音传过来。
她一愣,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声音源,正想自己是不是幻听,声音继续传来,"你的字写得太差了,没办法,现在的孩子都不练字,写得差也在情理之中。"
仓晔循着声音望去,她觉得声音是从拖把下面传出来的,她慢慢蹲下身,去拨弄拖把头上的须。
"别乱碰,那是我的头发!"
仓晔摔倒在地,她手一松,拖把摔到地上,"哇"地叫了一声。
"好疼,小孩子真没轻重。"
仓晔指着拖把,叫起来"拖把会说话!"
拖把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,若按它说的,拖把须是它的头发,那它现在正倒立在仓晔面前。
"太没礼貌了,我是一支毛笔,不是拖把。现在的小孩子肚子里没墨水,连拖把和毛笔都分不清。"
"你明明就像拖把嘛,还有,我不是小孩子,我十九岁了,是个大学生。"
拖把一惊,凑到仓晔眼前,端详许久,又直起腰,"你不要骗我了,你最多十六岁。"
仓晔拿出身份证在拖把面前摇晃,"看到没?1984年出生,今年19岁。"
拖把嘀咕着,"已经1984年了吗?我这觉睡得挺短的。"
"现在是2003年--"仓晔一字一句地更正道。
"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"仓晔问。
"毛笔。"
"毛笔会说话吗?"
"毛笔不会说话吗?"
"正常的毛笔是不会说话的,你不正常。"想来和这支"不正常的毛笔"说话的仓晔也算不上正常吧。
"不正常的毛笔"想了半天,说,"算了,与其做正常的拖把不如做不正常的毛笔。"
仓晔可不管它是正常的拖把还是不正常的毛笔,将那东西举过头,就准备扔到窗外。"哇,救命啊,杀人啦!"毛笔高喊起来。
"我扔毛笔不算犯法。说,你到底是什么妖怪?"
"我是一支会说话的毛笔。"毛笔低声啜泣着。
"鬼才信。"
"我……我是被封印在毛笔里的精灵。"
"嗯,这才象话。你为什么被封印在毛笔里?"
"我……忘了……"
"我要扔了!"
"我真的忘了!我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在这支笔里了,然后每次被人唤醒,就会被人差使做这做那,我好可怜!"毛笔痛哭起来。
"你被人差使?你能干什么?"
"我会写字。"
"我真的要扔了!"
"我能写出有神奇力量的字,这些字有的能变化,有的能封印,甚至还能杀人--我真的不想杀人。"毛笔越想越伤心,终于号啕大哭起来。
"写字也能杀人?"
"当然能,就算不是我,写字也能杀人的。"
"听上去不错,我就把你留下了。"
毛笔闻言松了一口气。
"作为代价……"
"我帮你做事对不对?我就知道,人类就这样。"
"嘻嘻"仓晔傻笑了一下。"首先,你能不能变小一点?你这么大,我带起来不方便。"
毛笔"砰"一声,变成普通的大楷笔。
"真能变啊。"仓晔拿起毛笔,"你没有名字不方便,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。我姓仓,你比我大,就叫'大仓'好了。"
仓晔"大仓大仓"叫得好开心。
"大仓"无言许久,才偷偷说了一句:"我有名字。算了,看在她那么高兴的份上……大仓……真是糟蹋文字……怎么这么难听……"
"啊!我忘了要抓杨洋要画!完了,这丫头现在一定把电话线拔了,难道要我亲自去一趟她家?!"仓晔急忙拿起电话,慌乱地拨起来。幸好,对方似乎没有拔掉电话线。"拜托,小姐,已经24号了,你难道要我把你扛到印刷厂门口吗?我早就叫你订个计划,早点把工作做掉的啊!今天?今天一定能出来?真的,你不要骗我!好,我就信你一回,你可不要再骗人哦,不然我今晚就是打车也要冲到你家门口!什么,今晚不行?你到底想不想给我稿子?"
看仓晔和对方争执很久,才挂下电话:"我敢保证,那家伙明天都出不来。做朋友不错,做作者实在太累着编辑了。"
仓晔看看一边的大仓,解释道:"哦,那是我负责的插图作者,她20号就该交东西了,谁知道拖了4天都没完成。呵呵,其实我也算是个编辑吧,负责一本小说的稿件征集。"
"这年头孩子都可以做编辑?这世界完了。"大仓说。
"谁说我是孩子!我19岁了,当然可以做编辑!"
"好好,就像娃娃餐厅那样对吧,自娱自乐。"
"你这支毛笔不要看不起人!我的目标是每月发行量三万册。"仓晔没有继续和大仓解释,开始给她的表姐打长途电话回报工作情况。从言谈中,大仓大致了解了仓晔的工作。
"原来是靠关系上去的。我想也是。"
"别胡说!我是当了异地编辑之后,才知道表姐就是主编的。这叫做……"
"我知道啦,你算是个编辑吧。"大仓打了个哈欠,趴在地上。
"喂,我告诉你详情,事情是这样的。我在做编辑之前……"
大仓发出阵阵呼噜声,仓晔真想从厨房拿些火柴烧了它的胡须,不过想想算了,今天已经很累了,自己也想好好睡一觉。就这样,仓晔把大仓吊在厕所的栏杆上,自己去睡觉了。
第二天的早上,厕所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:"啊! 厕所!!!"把仓晔吵醒了。仓晔睁开惺松的双眼,爬到厕所前,说:"老妈,那支是毛笔,不是刷子啦~"
就这样,神笔大仓和19岁的少女编辑仓晔开始了新的一天。 |